无论是扶正扎实执教的水庆霞,还是重夺亚洲杯冠军,中国女足减少折腾、尊重专业。当更多有追求的教练出现在国内女足赛场,当更多球员去海外激烈的竞争中闯荡,中国女足在亚洲杯点燃的这把火才能呈燎原之势。

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,肖裕仪终场前绝杀,中国队3比2逆转韩国队,时隔16年再夺亚洲杯冠军。4年前在约旦,中国女足在半决赛中败于日本,获得亚洲杯季军。颁奖典礼上,王霜和王珊珊摘下脖子上的铜牌,一步三回头,用羡慕的神情望着疯狂庆祝夺冠的日本队。4年后在印度,中国女足终于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方式,站上了亚洲之巅。

中国女足队长、获得亚洲杯最佳球员的王珊珊感叹:“这个冠军证明,我们在亚洲是可以称雄的。”她们之前曾经错过了太多机会。

中国女足经历了在东京奥运会上三战一场未胜、丢17球的历史最差战绩。半年后,她们用焕然一新的表现成为亚洲冠军。这么短的时间,中国女足何以走出低谷?水庆霞上任是第一步。

在前任主帅贾秀全合同到期后,中国足协搞了一场女足主帅竞聘。有传言称此前只有四场中超执教经历的肇俊哲已被“内定”,另一位候选人是带队参加雅典奥运会一场比赛失了8球的张海涛,其他人均不符合中国足协下发的候选人标准。竞聘最终以任命水庆霞出任中国女足主帅一职而告终。

水庆霞新官上任后的动作,从集训大名单开始。谈到选人标准,水庆霞反复强调,招入国家队的队员必须是联赛中表现出色的各队主力。这个说法让人联想到参加东京奥运会的名单中,有不年轻的“新人”,也有的在俱乐部中不是主力。

中国女足参加东京奥运会的23人中,只有8人入选了亚洲杯的22人名单。归来的不仅有老将张睿、娄佳惠,中生代的唐佳丽、姚伟、李影,还有年轻的张琳艳,大多是近几年在世界大赛上为中国女足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,为随后亚洲杯上的多种变阵做出了必要的准备。复盘中国女足在亚洲杯的夺冠之路时,有人惊叹水庆霞用兵如神。其实,她只是想让这支球队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保持应有的状态。

中国女足亚洲杯之旅的开局并不顺利,虽然以4比0和7比0战胜中国台北和伊朗,以小组第一顺利出线,但球队展现出的竞技状态并不好。

1/4决赛,面对此前从未输过的弱旅越南,中国女足甚至被对手率先进球。好在前场王霜、王珊珊和唐佳丽配合不错,最终以3比1有惊无险地取胜,晋级四强,锁定了2023年世界杯的参赛资格。

半决赛战胜日本,是中国女足在亚洲杯上的关键一战。赛前一天,球队主力王霜在训练中脚踝骨裂。水庆霞做出重要调整,用速度更快、此前踢前锋的队长王珊珊取代小组赛中失误较多的中后卫李佳悦。近几年的女超联赛中,在面对对手速度快的外援时,王珊珊经常改踢中后卫,效果不错。

与日本队的比赛是中国女足在亚洲杯上面临的第一场硬仗,比赛节奏很快。中国队两度落后,两度扳平,最终互射点球取胜,显示出了强大的韧劲。整场比赛,中日两队的控球率分别为33%和67%。中国队7次射门,只有2脚在门框范围以内,全部打进;日本女足全场22次射门,7次射在门框范围以内,也只攻入两球。水庆霞在局面困难时换上中场组织能力很强的10号张睿,用跑位灵动的肖裕仪后发制人,这是翻盘的关键所在。战胜上届冠军走到决赛门口,中国女足已经无所畏惧。

决赛的对手是韩国女足,尽管对手在新帅科林•贝尔的下进步显著,但过往交手中的绝对优势让中国女足从心底就不曾畏惧。决赛中,中国女足开场声势浩大,但没有形成实质性威胁。反而是韩国队利用中国女足的失误,在上半场就把比分扩大为2比0。这是中国队没有想到的局面。水庆霞在下半场接连用张睿、肖裕仪换下娄佳惠与吴澄舒,并用小将张琳艳换下了有伤在身的王霜,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。水庆霞说:“换张睿是加强对中场的组织,她对比赛的阅读和控制能力比较好。打到前场,只靠王霜、唐佳丽和张馨去冲,确实比较难。”

在看到球队进攻不利后,水庆霞让王珊珊重新回到锋线,充当支点,为边路的进攻创造条件。为了保住换人名额,她让中场的姚凌薇后撤,客串中后卫。王珊珊说:“跟韩国女足交手这么多年,我知道她们怕我的速度。”

张琳艳先是制造点球,由唐佳丽主罚扳回一球。随后,张琳艳又接唐佳丽人球分过后的下底传中,头球攻门,扳平了比分。在朱钰和王晓雪轮番将对方近在咫尺的射门挡出后,中国女足利用干脆利落的配合,由队长王珊珊中路分球,肖裕仪插上完成了绝杀。

水庆霞说:“我一直跟队员说,我们要以冠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。不是说一定要拿这个冠军,但至少要在训练中往最好的方向走。每个人都要全力往前跑。”这番话无疑是对中国女足亚洲杯夺冠之路最好的注释。接过教鞭之后,水庆霞和中国队的目标就是共同向着亚洲杯冠军而努力。

这是55岁的水庆霞第六次参加亚洲杯。球员时代,中国女足五夺亚洲杯冠军。如今身为中国女足历史上第一位本土女帅,她又帮助球队重回亚洲之巅。在这六次亚洲杯征程中,中国队没有输过一场。如果没有水庆霞,中国女足有可能获得这个冠军吗?当媒体把这个问题抛给她时,她自信地说:“如果从结果倒推的话,我还是蛮重要的。”

接手中国女足仅仅一个月,水庆霞就率领球队创造了奇迹。奇迹背后,是水庆霞对女足和执教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。国字号层面,她做过国青队的助理教练;在地方队,她从上海女足青年队主帅做起,一步步成为上海女足成年队教练,一干就是11年,率队多次拿下联赛、杯赛和全运会冠军,培养出了众多国家队队员。

即便有如此执教履历,水庆霞也从来不是国家队主教练的热门人选。她曾两次参与国家队主帅的竞聘,都是陪跑。以代理主帅身份率奥运联合队在全运会夺冠,未受重用的水庆霞遇上在奥运会上受挫的中国女足,失意者们踏上了互相信任的新征途。

因为熟悉女足,水庆霞在选人用人上可以少走弯路。也因为了解这批队员承受了什么,真正的问题在哪,她能够用最大的力量去打开心结。

水庆霞说:“我希望她们走出阴影,快乐过好每一天,带着愉快的心情参加训练。我要她们为踢好的每一球鼓掌,因为踢球本来是很快乐的事,不能搞得跟受难一样。”水庆霞以严厉著称,她知道球员在高压环境下,害怕失误与指责,因此一直鼓励球员自信。

亚洲杯的每一场新闻发布会上,水庆霞都在强调自信,相信自己也相信队员。球员发挥不佳时,她不会立刻换人,而是给予时间自我调整。水庆霞说:“如果一犯错就换下,那谁都不敢发挥了。”

典型的例子是小将张琳艳。水庆霞从第一场比赛起就不断给她机会,哪怕她发挥不佳也是如此。半决赛对日本,水庆霞让张琳艳首发。日本队阵中有很多从小和张琳艳在各级国字号比赛中交手的球员。张琳艳表示对手“真的很强”,水庆霞回了她一句:“你也很厉害啊!”

决赛对韩国,张琳艳自己都没想到水庆霞会在关键时刻换上她,放下包袱的张琳艳回报了水庆霞的信任。在此之前,张琳艳因在2020年初奥运会预选赛表现不佳,阔别国家队两年。

2019年东亚杯后,代表国家队出战150多场的老将张睿再未得到征召。水庆霞把一度心灰意冷、准备退役的张睿重新召回,给她10号球衣,说“老队员都是宝”。在奥预赛立下汗马功劳却未进入奥运名单的娄佳惠含着泪说:“感谢水指导召回我,让我重拾信心。”唐佳丽留洋之路不顺利,亚洲杯夺冠后,水庆霞感谢她克服困难,到印度与国家队会合。唐佳丽感动不已。

中国女足报名参加亚洲杯的22名球员中,除了替补门将徐欢和刘艳秋,其余20名球员都得到了上场机会,在比赛中找回了自己的价值。水庆霞说:“我感谢队员,她们给了我空间,我从她们身上得到了很多东西。”在很多公开场合,水庆霞都强调,自己身为教练,也在这次亚洲杯的经历中成长。

水庆霞并不完美,也曾以脾气暴躁著称,难能可贵的是她始终在学习、修炼、成长。

水庆霞说:“教练的成长特别重要,尤其是主教练,自己的心态和行为对队员影响很大。我跟她们说要放开去踢,但我心里也着急,只是不会像以前那样乱叫了,因为在国际赛场上形象不好。”在总结亚洲杯得失时,水庆霞不避讳拿自己开涮,“很多人跟我说,你现在代表国家,不能乱喊乱叫,所以我装得‘很绅士’。女士也要有绅士的样子”。

一次亚洲杯冠军不足以证明中国女足已经重回亚洲巅峰,但这一代球员的实力在亚洲范围内一直有底蕴支撑。细数中国女足近几年在亚洲赛场上的表现,8年来一直在三强之列。亚洲赛场上,无论是日韩还是澳大利亚,从来都不敢小觑这一代中国女足,甚至羡慕她们的综合素质。

无论是扶正扎实执教的水庆霞,还是重夺亚洲杯冠军,中国女足减少折腾、尊重专业。

提及未来中国女足的发展,水庆霞直指问题所在,表示最重要的是培养教练员。她说:“教练员是引导者,要示范、纠错,所以,要加强教练员对世界足球趋势和理念的认知。”水庆霞的观点与中国足协副主席、女足名宿孙雯不谋而合。孙雯非常重视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女足教练,给她们更多机会。女足缺乏优秀的主帅,这是世界性难题。在中国足坛,这个问题更突出。

某种程度上,中国女足亚洲杯夺冠,让中国足坛有志于未来执教的球员们看到,如果能像水庆霞一样扎根于一线,好好磨炼,有朝一日就可以得到机会,有所作为。新赛季女超联赛,曾带领江苏屡创佳绩的法国主帅杰斯林执教梅州客家,此前率琼中女足冲甲成功的陈婉婷接过了江苏女足的教鞭,继续磨炼。

当更多有追求的教练出现在国内女足赛场,当更多球员去海外激烈的竞争中闯荡,中国女足在亚洲杯点燃的这把火才能呈燎原之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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